她被?方济之?不耐烦地?扫瞪了一眼,顿时不敢再废话了:“我记得,那应该是?我铸完剑的第三天吧。”
那时候,她还不清楚自己体质特殊,也猜不到她所染上的蛊并不会要她的命,只会产生异变反应,令她从?十六岁倒退回女童的模样?。
她只是?感受着身?体里的气力一点点流失,在铸完剑的第三天,连下床都费劲,只能靠在床上苟延残喘,已是?油尽灯枯之?象。
孟南柯试探过几?回,大约是?觉得她这随时要死的模样?没什么好担心?的了,于?是?那天晚上破天荒地?离开了宅邸,说?是?替她去买粥做夜宵。
她独自卧在床上,弥留之?际,听见耳畔响动,费劲地?微微睁眼,居然看到有个五十来岁的人趁着夜色翻进窗里。
“你背后还背着一个大药箱,进屋以后就跟没瞧见我似的,蹲下来就开始翻箱倒柜,那屋里但凡有点儿?铜盆蜡烛,都被?你扫进包袱里了。”
池羽那时候已有些意识混沌,目光下意识地?跟着小偷在屋子转了大半天,忍不住想笑?。
她想,这小偷不光眼瞎,还倒霉。这屋里也没点好东西,她带来西北的那些宝贝,这段时日基本上都被?孟南柯那个混蛋以各种?冠冕堂皇的借口给搜刮走了。
她在心?里笑?叹了一会,四?肢居然生出几?分气力,像是?回光返照。
“我便趁着那股劲儿?坐起来,跟你说?,别找了,一会儿?有人回来就该跑不掉了。”池羽笑?了一下,“我床边还放着剑呢,大概是?孟南柯没想到我临死前还能有气力拿起那把剑吧。”
她握着那把剑坐在床边,把翻窗进来、因为?屋里没点灯,所以完全?没注意到她的小偷吓得一屁股栽倒在地?,再一看剑,浑身?都哆嗦。
“哆……”千面差点喷笑?出来,指着身?边满身?不爽,一脸“所有人都给我下黄泉吧”的方济之?,“你真没夸张?你能想象这位‘浑身?哆嗦’是?什么样?子吗?”
池羽小心?翼翼地?往远处蹭了一步,把严刃顶到自己前面,这才壮了几?分胆子:“我不用想象,那会儿?就见过。我还问了方老为?什么来偷东西还要背个大箱子呢。”
方济之?脸都快黑成炭了,但仍然问道:“我说?什么了?”
“你说?……先前你在城镇里假装卖药郎,坑了人,被?家丁追着打,所以才逃进山林来。”
池羽试探地?抻了几?下脖子,发现方济之?只是?黑脸,并没有要拎着她揍人的意思,大着胆子从?严刃身?后走出来半步,“我那时候想着,反正我也快死了,财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索性就把那颗一直放在枕头下的夜明珠送你了。又让你赶紧走,别再回这座宅邸,拿卖夜明珠的钱寻个正经的活计,过踏实的日子。”
那时的她也不知道方济之?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心?里去,只是?看着方济之?揣着夜明珠愣了会,又连滚带爬地?翻窗逃远,在院落里留下格外明显的痕迹。
她喊了几?声,没能叫住方济之?,只能盯着那些显眼的痕迹叹了口气,随后拄着剑勉强站起来,艰难地?翻窗出去,一路挣扎前行,以此掩盖掉方济之?留下的那些痕迹。
她顺着那些足痕一路走到河流边,终于?彻底没了力气,眼前一黑,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水流里。
再往后……
“你们都知道了,就是?俞大哥在河里捡到我,又把异变后失去记忆的我送到了平沙村。”